洛家

叶利钦去世，让我回顾俄罗斯8.19事件的前前后后

当时我就住在对面俄罗斯大饭店的十八楼

      叶利钦在莫斯科时间2007年23日15：35去世，一个历史性人物永远离开了俄罗斯的政治舞台。近日国内媒体多有报道，网络评述也众说纷纭。而俄罗斯媒体和公众对叶利钦的去世和对其本人的评论却表现出少有的冷静，或者说是麻木。我想有必要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与博友分享。

      1991年8月2日，我们应全苏企业家协会邀请到俄罗斯参加两个国际会议。1991年8月18日晚上，在俄罗斯托木斯克举行的国际企业发展研讨会结束之后，我登上了开往莫斯科的列车。乘火车从托木斯克到莫斯科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当火车到达著名的小站“原始森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看到列车表上清清楚楚写着停留11分钟，我们就走进“原始森林”车站内，希望能够买些可口的食品用来吃午餐。突然我透过窗户发现列车在动，就立刻象逃离危险般地飞奔追去。看到一节车厢门还没有关闭，我大步跳到行驶的车上，这个举动把列车员着实吓了一跳。忽然想一想不对，与我同行的年长者还在月台上大呼小叫，马上告诉列车员。车站上的警察发现了情况不对就示意停车，看到没有反应就向天空鸣枪示警，火车终于停下了。同伴们惊魂未定就破口大骂，“把我们落到原始森林里不就玩完了吗！”。车上的人们，没有表情，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虽然语言很粗鲁。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妇女低声对我说：“对不起，我们国家刚刚发生了重大事件，坦克开到了莫斯科红场，据说还死了人，我们都想尽快往家赶，因为列车已经晚点了。可能你们是外国人，没有注意到提前发车的通知”。我此时心情也很紧张，眼前马上浮现出1989年6月我在北京石景山和木须地看到的士兵和坦克。是不是要回莫斯科已经是必须考虑的问题，莫斯科有一个国际会议等着我们，如果不去我们不是把中国人的脸面给丢尽了吗？毕竟我们在海外代表着中国人！去，一定要去。

      8月20日清晨，列车到达了莫斯科。全苏企业家协会来人把我们接到俄罗斯大饭店，也是我们离开莫斯科之前住的地方。莫斯科街上秩序依然如故，如果不注意人脸上的表情和匆匆的脚步，很难想象发生了什么。路过的新阿尔巴特大街天桥上已经摆放了白色的花圈，听说这里死去了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现在还设置着纪念标牌。政府大厦，又叫白楼，其实和美国白宫名称一样，只是为了区别，上面几层楼让黑烟熏得改变了颜色。我们住在俄罗斯大饭店18层，这个饭店就位于莫斯科红场，从高处俯看红场尽收眼前。红场上，坦克还没有撤离，荷枪实弹的士兵严阵以待，只见大大小小的车辆从克里姆林宫驶进驶出。在莫斯科大饭店举行的国际会议如期进行，会议结束后我们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莫斯科，回到祖国。

       关于8.19事件的情况，我还是后来在莫斯科陆续听到的。

      1991年8月18日晚上，戈尔巴乔夫在克里米亚的别墅中被软禁。这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主要成员来到，他们建议国家首脑自愿放弃全部权力，当时戈尔巴乔夫坚决拒绝他们的做法。

      8月19日早晨，苏联电台广播紧急状态委员会告全国人民书，宣布在苏联一些地区实行紧急状态法令，停止大部分新闻报道。由于戈尔巴乔夫有病在身，由苏联国家副主席亚纳耶夫行使国家首脑的职责。

      莫斯科进驻了军队和战斗装备。大约12点，十多辆坦克逼近俄罗斯联邦议会大厦。在议会大厦附近的马涅什广场聚集了几千人，他们也向大厦挺进。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走出坦克并向俄罗斯人发表演讲，宣布成立紧急状态委员会是国家政变行为，它的成员是国家罪犯。

      大约14点左右，聚集在“白宫”附近的人们开始设置街垒，莫斯科议会被卫戍军队占领。聚集的人群后来在人民代表的压力下被疏散。晚上 大学生们在莫斯科市中心举行了游行示威。

      8月20日早晨，列宁格勒（现在叫圣彼得堡）在冬宫广场举行了宏大的集会，据说是城市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聚会。

      从8月20日12：00起“白宫”附近逐渐形成了合法的集会，大概不少于10万人。晚上，莫斯科电视台新闻节目（类似我们的新闻联播）宣布，从23：00 到次日5：00在首都实行宵禁。人们等待莫斯科议会的风暴，可是没有发生。

      8月21日，凌晨1：00左右，在莫斯科柴可夫斯基大街与新阿尔巴特大街的地下通道里，人群滞留了塔曼斯克军团的六个头脑简单的士兵。由于语言冲突和精神紧张，士兵与人群发生冲突，致使三人死亡。在此之前，绝大部分地方政府拒绝服从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命令，地下通道成了这段历史的见证。

      18：00 苏联国家一号飞机载着克留奇科夫、亚佐夫、帕夫洛夫、巴克拉诺夫和吉加科夫飞往戈尔巴乔夫所在的克里米亚。同时在当天有另外一架飞机从"Внуково-2"机场飞往克里米亚，飞机上有西拉耶夫、巴卡金、卢茨科伊、普里马科夫和10个俄罗斯人民代表。8月22日，戈尔巴乔夫和家人乘坐俄罗斯代表团的飞机飞回莫斯科。在飞机上他还表示彻底调查此次事件。

      此后，克留奇科夫、亚佐夫和吉加科被逮捕，第二天早晨亚纳耶夫在克里姆林宫被捕。普戈被发现时已经死亡在床上，身上有枪伤，官方信息确认为开枪自杀。第二天，在莫斯科“白宫”楼外举行了胜利者聚会。

  我与苏联将军、苏联国防部副部长瓦连尼科夫的合影  

      这就是8.19事件的简单经过。我有幸参加采访了事件的直接参与者、苏联将军、苏联国防部副部长，当时的紧急状态委员会成员瓦连尼科夫Варенников В. И.。他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功卓著，在8.19事件之后被捕，1994年被大赦。可是他从来不认可是什么大赦，认为自己没有触犯法律，随即诉之法院。俄罗斯联邦最高法院宣判他无罪，但是俄罗斯最高检察官提出反诉，俄罗斯最高法院陪审团复议，最后维持原判。

普京总统接见瓦连尼科夫

瓦连尼科夫和金正日在一起

      瓦连尼科夫对我说：紧急状态委员会的行动并不是反对人民，反对民主。当时由于戈尔巴乔夫的软弱，国家政治体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在戈尔巴乔夫还是苏联国家首脑的时候，叶利钦民选成为俄罗斯联邦总统，无论是什么原因，两个并存的领导机构存在，国家几乎进入了内战状态，国家政体马上就要土崩瓦解。紧急状态委员会出于保护人民的考虑才成立的，而且事实证明，它起到了自己的作用。如果为了专权、为了保守苏联老的体制，不考虑人民的意愿，绝对不会有今天的叶利钦。你可以看看，紧急状态委员会的成员掌握着军权、内务部、克格勃和外交系统，如果真象有些人说的那样，是政变，那是轻而易举的。这里不可否定某些人有着自己的目的，可是它的宗旨就是这样的。所以，我决不会认罪，我何罪之有？！

瓦连尼科夫在赠送给我的《朱可夫》一书上的留言

      他还说，我现在年龄大了，虽然还是国家杜马的成员，可是我只是希望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成立了俄罗斯英雄(老战士)协会，想为参加过二战现在还穷困潦倒的英雄们做一点实事儿。

      关于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俄罗斯人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关于俄罗斯政治体制改革，有二个调查表很能够说明问题。

《你怎么评价1991年8月19日的事件》

 《从此国家走上了正确发展还是不正确发展的方向》

（附加二个调查表，2007.04.28）

请想一想，当时您的立场站在那一边(%)

您现在认为那时谁是正确的？(%)

以上是俄罗斯著名的民意调查网站提供的数据

      在俄罗斯多年，我与俄罗斯一些人士接触，发现他们谈到戈尔巴乔夫大体的评价是:此人太书生气，意志不坚决，没有铁的手腕，领导才能欠缺。对于叶利钦认为：此人善变，果断，有忍耐力，酗酒，不懂经济，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民主。

      一个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的历史和语言研究员对我说，8.19事件就是一场闹剧。叶利钦迎合了民众长期在苏联制度下的一种厌烦情绪，跟着美国喊民主，其实不仅是他还有广大民众，当时都没有把民主弄懂，认为改变就是民主，砸烂就是法制。戈尔巴乔夫也是个历史性的人物，苏联是在他的手中解体的，要说提倡民主戈尔巴乔夫才是货真价实的倡导者。他是个学者，而在治理国家上他是个文盲。然而，他的伟大之处就是提倡言论自由，主张和平过渡的，为了国家和人民主动放弃了自己手中的权力，避免了流血，避免了国家在政治上的更大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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